林默是被监视着的。
他走出住处时,那两个戴金属护腕的人影还在巷道口。他们靠墙站着,低声交谈,看起来漫不经心,但林默注意到,当他往东走时,他们其中一个站直了身子。他没有回头。他继续往东走,步伐不快,像是在散步。走到巷道尽头时,他拐了个弯,然後停下来。
他等了两分钟。然後他往回走。
那两个监视者不见了。或者说,他们躲起来了。林默微微侧头,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巷道。他发现其中一个人正蹲在杂货铺的屋顶上,从那个角度可以俯瞰整条巷道。另一个人则消失在了一个岔路口。监视的手法很专业,但有一点林默很确定,他们不是研究院的人。研究院的人没有这麽熟练。
他没有甩开他们。他知道,甩开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。他需要去一个地方。一个他昨天夜里在梦中看到的地方。
梦里,那条黑龙除了说「继续」之外,还说了一个词。一个地名。那个地名不是现代汉语,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。但林默听懂了。他在梦中听懂了。醒来之後,那个地名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:锺山。
锺山。他在研究院的数据库里见过这个名字。但资料残缺不全,只标注为「废弃祭祀遗址,位於新京东郊,不对外开放」。没有更多资讯。但林默知道,锺山在《山海经》中是一座神山。它与昆仑相连,是龙脉的支脉之一。在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中,锺山是烛龙的居所。烛龙,那个睁眼为昼、闭眼为夜的巨龙。如果龙脉有一条支脉连接着锺山,那麽那里一定留下了什麽。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东西。
他往东走了将近两个小时。离开新京的边界後,城市的痕迹迅速褪去。破败的建筑被荒草吞噬,柏油路面龟裂,杂草从裂缝中钻出来,长得比人还高。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的、带着沙砾的风。头顶的天空变得更加空旷,天地之眼在这里看起来比在城里更大、更近。那只巨眼占据了整个天幕,灰白色的巩膜上,金色的裂纹像是活的,在阳光下缓缓蠕动。
他走到一座矮丘脚下。矮丘不高,方圆不过几百公尺,覆盖着枯黄的杂草和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。他绕着矮丘走了一圈,在背阴面找到了一条被杂草掩盖的石阶。石阶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,往下延伸,消失在黑暗之中。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身後几百公尺外,那两个监视者已经停下了脚步。
「人不见了。」其中一个人低声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说。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。「跟到东郊矮丘附近,目标突然消失。没有进入任何建筑物,没有搭乘任何交通工具。凭空消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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