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棚在工地後方,铁皮墙,墙内一排通铺,铺上是凉蓆,凉蓆缝里嵌着水泥粉。
棚里是水泥地,地上有一层冲不掉的汗,汗被踩成一圈一圈的印,印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盐。
空气里是水泥粉、汗、和便当的汤气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。
那天下午收工,收到只剩我们四个,只剩棚顶那一盏灯,灯照到棚壁上一排工具,工具上的锈一格一格,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蔡氏把保丽龙盒的盖子一个一个掀开,掀到最後一个时手在盒壁上蹭了一下,蹭完她自己先开了口。
「这一季的便当钱我先垫。」
老郑把眼镜摘下来,摘得很慢,慢到像在替自己数指节。
「垫的钱从哪一页抵。」
蔡氏说她那一页没有账。
「没有账就用别的抵。」
老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蔡氏,看我,看我两只手在钢筋上按住的那一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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