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胜这时候把陈金枝的手拉过去。他把她的手翻过来，翻过来的时候她手背上那两组数字朝上，两组数字叠在一起，中间那一格被压得最深。阿胜用指甲在那一格上刮了一下，刮得她缩手。
阿胜要她把手背上那两组数字刮掉写他的，老廖说他先写的，要他出第二期才让他写，阿胜说他出气密窗两万四，第二期他出六千。陈金枝把六千在嘴里过了一遍，六千、一万二、一万八，说她出六千、阿胜出六千，两个人凑。老廖说凑要写两个人，写两个人就是三个人还。
「三个人还就三个人。」她说。
楼下传来卡车的声音。不是阿爸的卡车，是渔港那边收冰车的声音，引擎在巷子里被墙壁夹住，声音变得很闷，一下一下撞在顶楼的墙上。小婷站在顶楼门口没走，她的手机举在胸前，萤幕亮着，外送平台的通知在屏幕上跳，跳的是您已连续迟到四次。
小婷说平台封了，明天不用去。蔡笸说她明天七点开门，开门第一杯红茶请她，小婷说你请我要抽两成半，蔡笸说两成半是她给的工，工不是请。
陈金枝这时候把裙子从肚子上那一圈放下来。裙子放下来的时候她的肚子中间那道凹还在，凹在灯管下面看得出来，凹里积着一层没干的精液，精液在她肚脐那个小窝里亮着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，看的时候她伸手把肚脐里的东西用手指抹出来，抹出来在裙子的下摆上擦掉，擦掉裙子上就多一个圆的印，印在碎花的布上看不太出来。
陈金枝说明天开张。老廖说开张要拜，拜要供三牲，阿爸在楼下喊他载三条鱼，老廖说三牲要猪，阿胜说他出猪，蔡笸问他出猪要坐哪边，阿胜说中间，老廖说中间是金枝的，阿胜说金枝站起来他就坐中间。
陈金枝没站起来。她坐在折叠床上，两条腿分着，膝盖不敢并，脚踝上还留着被床架铁管硌出来的红圈。她把手伸进裙子的暗袋，暗袋里那一叠钱还在，她把那一叠掏出来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，一张一张数，数出声，一百、二百、三百，数到一千八她停住，把橡皮筋咬在嘴里，取下来的时候嘴唇上又留了一道红印。
「一万八。」她说，「明天缴。」
「明天缴要早上九点。」老廖说，「九点我在柜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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