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曹在前排坐着,一直没起身。礼散了他在门口等,看见胡小娥出来,眼睛在她腿上停了两秒,问领完了。她说领完了。他把外套披到她肩上,说上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夜市的路上下过那座桥,桥上风大,她靠着车斗板坐着,奖杯立在两腿中间,小卫用手扶着。老曹在后头坐着没说话。到摊前,老曹把奖杯抱进去,摆在案板正中的位置,说放这儿,明天做个架子。胡小娥说别放案板,切肉碰着。老曹说那就放柜顶上。他把奖杯放到柜顶,柜顶是玻璃的,底下压着一张全家旧相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十一点,摊上没人了。老曹拿抹布擦奖杯,擦到底座那一圈螺纹,螺纹缝里有白色的东西,他用指甲抠,抠出来一点,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没说话,把抹布叠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小娥在灶后头刷桶,背对着他。老曹说奖杯上怎么有股味。她说铜味。老曹说铜味不是这个味。她说那你说是啥味。老曹把抹布搭在肩上,说你早点睡,明天挂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卫那天没回队里值班。他坐在夜市东口的台阶上,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,红灯一闪一闪,他看着那盏灯。胡小娥收完桶路过,问他怎么不回去。他说姐我问你一句。她说问。他说那个奖杯,是从你身上拿出来的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你怎么看见的。他说我推门了。她把桶换了只手,说回去值你的班。她说你才二十三,别把这事搁在心里。他说我搁不住。她说搁不住也得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了十几步,回头,他还坐在那儿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挂牌子。区里来两个人,扛着梯子,把一块铜牌钉在灯箱右上侧,铜牌上刻着夜市金奖摊位,底下刻年份。钉完他们走了,老曹站在灯箱底下仰头看了半个钟头,看完去灶前生火,生火了说小娥,我今晚跟你说个事。她说你说。他说等我喝了酒再说。她说你哪天不喝酒。他说今天我喝得少,我就喝一瓶。

        牌子挂上的第三天,队部贴出一张通知,通知是人事的,说区里机构调整,夜市管理队队长岗位交流,新任队长到任前由副队长周德代理。通知底下没写秦国栋去哪儿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小娥看完通知上楼,办公室的门开着,秦国栋在收拾铁皮柜,把一摞文件往纸箱里装。她站在门口,他说你来了正好,这个月的登记簿你拿走一本,往后归新队管,新队怎么验我不清楚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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