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口站在院里,没人说话。段老会长把碗举起来,一院子人把碗举起来。
院门外忽然响成一片,不是鞭炮。
一辆绿色大卡车停在澡堂门口,车斗里下来二十口人,穿蓝制服,胸口别着牌。省城屠宰协会来的人,来收编行会,说八县行会并入协会,年会改在省城开,一年一次,一次三百口。
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多的女人,短发,手上七道刀口,走路胯一扭一扭,骚得很。她走到案板前头,看了看铜印,抬头看阿姐,喊了一声:师妹。
阿姐手里的笔掉在本子上。
小舅子从锅炉门口站起来,裤子还提错着眼,裤裆里那根还硬着,说他哥把屠宰场另一半也记到姐名下了,文书他亲眼看见的。
姐在炕上坐起来,裤子没提好,说她今儿也下一刀。她说她前头挨过一百多根,后头挨过一只拳头,刀她也能下一刀。她说她肚子里那个,省城的年会也得去。
阿姐把裙子提上,从腰上那串钥匙里摘下一把搁我手心里,手心烫得发疼。她把那只四十四码的脚心在我脚背上碾了一下。
她说:炕再铺两层,礼不拿手里,拿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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