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父的话刺进你的耳朵,此刻你终于意识到,交易并不是哈斯普兰先生和叔父之间的什么秘密,事实上它显而易见,只是你处在其中看不真切——你就是被交易的货物,一个昂贵又脆弱的工具,所谓的亲情到头来也只变成了能计算利息的一纸账单。叔父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过你,婚约只是榨取你身上利益的其中一个枪口。你幻想过反抗婚约振翅高飞,但似乎从一开始,你向往的蓝天就已经是一个泡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哈斯普兰最后的话在你耳边响起:“有些危险是枪,但也不只是枪。”你痛苦地闭起双眼,如果只是枪,或许你还可以找到那线生机,但巨大的庄园像是叔父为你编制的一个牢笼,你才是那只脆弱的玻璃小鸟,养在深闺,待价而沽你一直以来以为的家人实际上是觊觎你利益的投机客。

        恍惚间,你听见哈斯普兰的声音:“奥吉尔,你去拿点...然后回去看着小姐。”你陡然一惊,意识到自己必须赶在奥吉尔之前回去,否则自己出逃的事实就一定会暴露。你顾不得继续偷听,沿着来路提着气赶回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靠在门后,可能是由于就紧张,也可能是被偷听到的内容刺激住了,你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哈斯普兰呢?你的一缕思绪缠在这个名字之上,他也是试图收藏玻璃小鸟的一位买家吗?你的困境被他抽丝剥茧,像画片一般展现出你十五年深陷其中的牢笼,但他又像个兴致盎然的游客,为你指点迷津却加入这场交易,观察你的反应。你回想起他的样子,虽然危险,又让你莫名沉溺,似乎他身上藏着令你为之着迷的宝藏,既警惕着他的陷阱,又不由自主地靠近。你回想起他口中的那句“有利可图”,眉间紧锁,不知道如何去解读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门外静悄悄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你不知道奥吉尔是否已经在守着你。你打量着这间屋子,在与哈斯普兰对质之时,除了观察那张书桌,你都没有认真留心放屋里的摆设——这是一间书房,也可能是一间卧室。地面上铺着厚实的地毯,入口处摆着软沙发与茶几。再往里一点是一张宽大的书桌,旁边立着一面落地书架,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,甚至还有不少是你分辨不出的语言。书桌后面被小吧台隔断,摆着一张复古风格的实木大床,不知是否是供人工作累了而短暂休息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突然意识到这里只有你一个人,既然哈斯普兰先生提起过这是他物色好的宅子,那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隐藏着他瞒着自己的什么秘密。你心一下子雀跃起来,一边提防着奥吉尔,避免翻找的动静引起他的注意,一边急切地扫视着房屋内的物件,期待找到有价值的线索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柜里摆着的书一本挤着一本,你一目十行地扫过,却意外地在其中找到了很多本莫弈的作品,而他们的装帧设计都与你收藏的有些许不同。作品摆的很高,你只能勉强抽出最下面的一本,《特鲁斯游记》——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本书之一,你翻阅过很多次,它的一切都已经深深地刻在你的脑海里,所以眼前这本书的怪异之处变得格外明显。你疑惑地翻开,试图寻找其他破绽,却发现有人在里面进行了不少批注,甚至重新划去一些文字,换成新的表达。字迹潦草但有种熟悉感,你却毫无障碍地辨识着,却惊讶地发现它对文章的修订非常到位,有一瞬间你甚至觉得自己对《特鲁斯游记》的理解和这本书的主人相比都有些相形见绌——就好像他的思考和莫弈本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本没有盖收藏印,这让你没办法完全确定它的主人是不是哈斯普兰,这样的违和感让你心中的疑惑不断放大。你试图踮起脚去够更上面一点的书,但一不留神没有站稳,脚尖在书桌下面踢到了一个沉沉的硬物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忍着疼痛,蹲下来,发现罪魁祸首是一个木质的收藏箱。这箱子做工很精致,卡扣上是一个黄铜密码锁,最重要的是你对它太熟悉了——它和你最喜欢的箱子是同一款,但你的箱子应该妥善地保管在庄园的卧室里,牢牢地守护者你喜欢的收藏品。你眨眨眼,伸手触碰密码锁,凭身体记忆拨动到自己的生日——只要打不开,就是能最快确认箱子归属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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